如果你还没看过1987年洪金宝执导的《东方秃鹰》，那你可能错过了香港动作片黄金年代里最生猛、最悲壮、也最不讲道理的一部战争片。这片子当年拿下2160万港币票房，排在港片年度第十，豆瓣7.6分，英国《Time Out》把它列入影史最伟大101部动作片之一。今天我就把这部电影从头到尾、一个场景不落地给你讲透，听完你要还不想看，算我输。
故事发生在1976年，越战刚结束一年。美国撤军的时候出了个大篓子——200万磅黄色炸药留在了北越一个代号2080的秘密军火库里。美国国防部急了，这玩意儿要是落到越共手里，整个东南亚都得炸锅。但政府又不能明目张胆派军队回去，于是想了个损招：从联邦监狱里挑出10个华裔重犯，给他们每人20万美金加美国居留权加减刑，让他们替国家卖命。这就是"东方秃鹰"行动。
行动分两路。明面上，林中校带着这10个杂牌军空降北越，制造混乱吸引越共注意。暗地里，杨虎上校率领的华裔精锐特种部队直插军火库把炸药毁掉。酬劳听着诱人，代价也写得清楚：离境后美国不承认任何人身份，生死自负。
这10个人什么来头？队长童明辛，洪金宝演的，杀人犯出身，头绑红头巾，手持砍刀，沉着冷静重义气。老鼠杰，元彪演的，杨龙的义子，越南小贩，看着娘娘腔实则武功高强，立场摇摆不定让人捉摸不透。还有八爷任人熙，袁和平亲自上阵演的走私犯，最后壮烈牺牲。大姐头，高丽虹演的柬埔寨游击队女队长，身手不凡却结局惨烈。程大江张国强演，性格鲁莽，因为给越南小孩一口吃的被那孩子一枪打死。程大海楼南光演，搞笑担当，最后大骂美国但还是说"当然去美国啦"。胡迪珠元奎演，总叼着烟，跟八爷一起死守吊桥到最后。钱嘉乐演的阮小川，跳崖替身，拍摄时被汽油弹烧成火球差点真死了。林正英演林中校，尽职尽责的军人，跟着杂牌军一起跳了下去。
飞机飞到北越上空，10个人依次跳伞。就在这时候，暗度陈仓的精锐部队遭遇空难，全军覆没。上级下令取消任务，但人已经在敌后了，召回不了。林中校做了个疯狂的决定：自己也跳下去，带着这群亡命之徒硬着头皮继续干。
落地就是地狱。刚进树林就遭伏击，漏口强第一个领了便当。众人被俘关进战俘营，在这里发生了全片最让人脊背发凉的一幕——越共让战俘玩俄罗斯轮盘赌。一个看着天真无邪的越南小孩拿着左轮手枪面无表情扣扳机，这一幕明显致敬《猎鹿人》，战争把孩子都变成了冷血杀手。
童明辛带人逃出战俘营，在丛林里遇上了大姐头带领的三名柬埔寨游击队员。大姐头答应带路去牛家庄找杨虎的哥哥杨龙，一个装疯卖傻的美军上校。队伍里还混进了内奸刘顺英，她一路偷偷留纱布做记号，导致队伍行踪不断暴露。程大江就是在这时候因为善心给小孩食物而被枪杀的，善意换来死亡，这是战争最残酷的讽刺。
在牛家庄找到杨龙的同时，老鼠杰也加入了队伍。这人极具张力，一会儿帮这边一会儿又似有异心，信任危机雪上加霜。然后那场下个不停的暴雨来了，成了全片最重要的意象。钱嘉乐抱怨雨太久士气低落，童明辛道歉，元奎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：你出的主意大家就算不知也明白你是为大家着想，只不过这场雨下得太久大家心烦而已。这场雨隐喻的是他们无法掌控的命运，小人物在大时代洪流里只有深深的无助。
后来杨龙揭穿了刘顺英的内奸身份。冲突中童明辛砍断了大姐头的手，刚砍完敌军就冲上来踩她的断腕，这是影迷公认所有电影里最让人不适的伤口镜头之一。
队伍来到通往军火库的最后一座大桥，八爷和胡迪珠主动留下死守吊桥掩护大部队通过。两位武指宗师在枪林弹雨中浴血奋战最终身负重伤无法撤退，袁和平临终前看到的天空是黑色的，没有医疗没有退路，只能在桥上静静等死。这一幕叫英雄迟暮的悲壮，是全片最令人心碎的场景。
剩余的人终于打到2080军火库，最终大混战是香港动作片史上的经典名场面。童明辛、老鼠杰、程大海对战越南将军元华、高丽虹、仓田保昭、狄威、周比利，7人车轮战，一个倒下另一个立刻补上，峰回路转一气呵成。元华从楼梯上滑下来那个镜头成了影史经典。
战斗结束军火库被引爆，但代价极其惨重。八爷和胡迪珠死守吊桥牺牲，程大江被小孩枪杀，刘顺英被处决，漏口强跳伞即阵亡，大姐头断手后被踩死。最终只有4个人活了下来：林中校、童明辛、老鼠杰、程大海。
影片最后一个镜头，三个幸存者站在废墟中仰望天空，一架飞机从远方飞来。那架承诺接他们去美国的飞机到底会不会来？20万美金和美国公民身份能不能兑现？导演没给答案。而程大海在大骂了一通美国之后，当童明辛问他以后去哪，他毫不犹豫地说：当然是去美国啦。骂归骂该去还是得去，这就是小人物的宿命。
这部电影的核心就一句话：一群犯人为了所谓的美国梦拼死卖命，最后生死未卜。战争把人性碾碎，把善意变成死亡，把英雄丢在桥上没人收尸。但你看完之后记住的不是这些沉重，而是那种明知是坑还往里跳的荒诞感，还有程大海那句让你又想笑又想哭的"当然去美国啦"。1987年的片子，放到今天依然是香港动作片的天花板之一，没看过的赶紧补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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